第27章

16

  華陽瞪了他一眼。


  山路、泥路難行,所以之前她都讓陳敬宗背著,如今回來了, 院子裡鋪得都是石板, 她既然穿了雨屐, 如何能在一大家子的注視下再爬到陳敬宗的背上, 撅著臀給人瞧?


  光天化日,無論背著還是抱著, 都是失禮。


  她照舊將手遞給朝雲。


  朝雲、朝月笑著來扶主子。


  尺高的雨屐有大半底託都沒入了水中, 公主注重儀態, 耳邊的白珠墜子懸而不晃,腳下發出來的劃水聲竟也頗為動聽。


  陳敬宗笑了笑, 等華陽走遠一些, 他側身,看向祠堂中的家人。


  隻是這時,他那絲笑容已經消失了, 陰晦目光落在陳廷實臉上。


  陳廷實腫脹的半邊臉又開始疼了起來, 不敢與侄子對視。


  陳廷鑑瞥眼公主兒媳遠去的背影, 面容嚴肅, 低聲對老四道:“這一切都罪在齊氏, 你二叔始終蒙在鼓裡,還不過來賠罪?”


  做侄子的毆打叔父,傳出去像什麼?兒子骨頭硬不肯跪,口頭賠罪不能再免。


  陳敬宗:“賠什麼罪?當時我要找齊氏對峙,他非要攔著,護妻心切自己撞上來,與我何幹?”


  如今全家人都知道齊氏與老太太的病逝脫不了幹系,再把“護妻心切”用在陳廷實身上,真是嘲諷滿滿。


  陳廷實的臉頓時一陣紅一陣白的,羞愧之下又朝兄長跪了下去。


  陳廷鑑紅著眼睛,一把將人拎了起來!


  在他開口之前,孫氏搶先道:“你好好開解二弟,我們先走了。”

Advertisement


  陳廷鑑憤怒地看向四子。


  陳敬宗冷笑一聲,揚長而去。


  孫氏搖搖頭,示意其他人跟她走。


  陳伯宗早去審問東院的下人了,俞秀孤零零的,想去幫忙攙扶大著肚子的羅玉燕,又有點顧忌羅玉燕的態度。


  陳孝宗看過來,聲音溫和:“大嫂,我送母親回房,勞煩你照顧一下玉燕。”


  俞秀連忙應下。


  .


  陳敬宗在祠堂前面的院子追上了華陽,彼時華陽距離通向西院的月亮門還有兩丈遠的距離。


  “真不用我幫忙?”陳敬宗經過她身邊時問。


  華陽掃眼各處忙著往外排水的下人,搖搖頭。


  陳敬宗便徑自走了,一步頂華陽三四步,轉眼就消失在了月亮門後。


  華陽:……


  有這樣的驸馬嗎,他就不能陪著她走?那些看見這一幕的下人們會怎麼想?上輩子她那麼嫌棄陳敬宗,在外頭也會裝裝樣子,從不給人揣測議論他們夫妻生活的機會。


  “公主莫氣,驸馬可能是急著回去收拾院子。”朝雲瞧見主子變臉,試著替驸馬找理由。


  患難見真情,這兩日無論上山還是下山,驸馬對公主都無微不至,朝雲、朝月看在眼裡,待驸馬的態度也明顯好轉起來。


  華陽已經恢復如常,氣什麼呢,她的養氣功夫,拜陳敬宗所賜,早在上輩子就練出來了!


  主僕三個繼續緩步向前,終於跨過那道月亮門的時候,華陽抬頭,就見一人姿態懶散地倚牆而立,不是陳敬宗是誰?


  朝雲與朝月互視一眼,都笑了。


  原來驸馬沒走,隻是跟公主鬧著玩呢。


  這時,陳敬宗朝華陽走來了。


  華陽以為他要來扶著自己,包括朝雲也是這麼想的,識趣地讓到了後頭。


  陳敬宗卻突然攬住華陽的腰,直接將人打橫抱了起來!


  素白的裙擺在空中翩飛,兩隻雨屐相繼從主人腳上脫落,撲通撲通跌進水中。


  華陽惱火地抓他的衣襟。


  陳敬宗垂眸看她:“在山上熬了兩晚,還不累?”


  說著,他丟下兩個丫鬟,大步朝前走去。


  事已至此,華陽不再掙扎,她也沒有往陳敬宗懷裡躲,大大方方地勾著他的脖子,仿佛是她吩咐驸馬這樣來伺候的。


  下人們又哪敢亂看,夫妻倆所過之處,下人們或是低頭或是側身。


  珍兒、珠兒已經把四宜堂的上房收拾好了,床重新鋪了一遍,桌椅也擦得一塵不染。


  陳敬宗直接將華陽抱進了拔步床。


  當全身重新躺實在床上,臉頰、掌心再次碰觸到光滑柔軟的蜀錦緞面,華陽舒服得發出一聲低吟。


  整整兩天兩夜,她要麼站著要麼坐在硬邦邦的木凳上,鐵打的身體都難熬,更何況她這養尊處優的嬌貴身子。


  她太累了,也不管陳敬宗就在旁邊看著,整個人以最放松的姿勢趴在那,恨不得就此長眠不醒。


  床板一沉,陳敬宗坐了下來。


  華陽懶懶地轉過頭,看見他身上深色的麻布衣裳。


  他好歹也是閣老家的公子,更是驸馬,當然有很多綾羅綢緞,隻是自打回到祖宅,他不是上山打獵就是在修建花園,幹得都是粗活,他自己就隻穿觸手粗糙的布衣,免得浪費好東西。


  這個上午,陳敬宗又是背她下山,又是智取賬本,又是去找齊氏對峙,泥路裡走了多少遍,褲腿衣擺上都沾了泥點。


  華陽卻沒有力氣訓他了,身子本就累,再加上解決了陳家貪汙之患,現在華陽隻想睡覺。


  “我幫你捏捏肩膀。”


  陳敬宗同樣在棚子裡坐了兩晚,推己及人,知道嬌公主哪裡不舒服。


  華陽閉著眼睛,可有可無地嗯了聲。


  陳敬宗往裡面挪了挪。


  聲音傳入耳中,華陽忍了忍,還是無力地推了他一把:“外面的衣裳都脫了,別弄髒我的床。”


  陳敬宗知道她愛潔,站到旁邊,一邊脫一邊看了她一眼,問:“你洗過了?”


  華陽搖搖頭。


  陳敬宗就嗤了聲:“以前我不洗澡你便不讓我睡床,怎麼你自己就可以?”


  華陽這不是沒辦法嗎,為了等公爹回來處理齊氏,為了能夠及時過去旁聽,她哪有時間?而且院子裡一片亂糟糟,丫鬟們忙著收拾上房,水房、廚房都還沒弄。


  “等我醒了,床上的東西都會換一遍。”


  陳敬宗將外袍扔出拔步床,隨口問:“既然要換,為何還要我脫衣裳?”


  華陽:“太髒了。”


  她舍不得讓這床蜀錦沾上泥巴,特殊時期,一點點汗尚且能忍。


  陳敬宗再次坐到床上,華陽睜開一條眼縫,看到他渾身上下就剩一條不及膝蓋長的白色裡褲。


  這讓她警惕地抬起頭。


  陳敬宗將她的頭按下去:“放心,我對沒洗澡的女人沒興趣。”


  華陽:……


  雖然如此,在抱起華陽幫她解開外裙時,陳敬宗還是有意無意地吃了些豆腐。


  華陽紅著臉瞪他。


  陳敬宗扔掉衣裙,又將她按趴了下去,撈起她左邊的胳膊開始捏。


  華陽痛得叫了一聲。


  陳敬宗及時調整力氣,嫌棄道:“不要亂叫,傳出去惹人誤會。”


  華陽恨恨地閉上嘴。


  胳膊、肩膀,捏完左邊捏右邊,華陽都要睡著了,陳敬宗捏完她的背,又要碰她的腰。


  華陽頓時縮成了一隻蝦:“腰不用!”


  陳敬宗改去捏她的腿。


  華陽提防了一會兒,確定他不會亂來,睡著了。


  雨後天氣微涼,陳敬宗幫她蓋上薄被,他在旁邊躺下,看著她熟睡的臉,眼中漸漸沉了下來。


  主宅。


  孫氏年紀大了,這兩晚也受了不少罪,可她是當家主母,要料理一堆事,不能想躺就躺。


  好不容易把差事都一樣一樣地交待下去了,孫氏剛趴到床上讓小丫鬟幫忙捶捶肩膀,陳廷鑑板著臉走了進來。


  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,夫妻倆肯定要說說話,孫氏頗為不舍地打發小丫鬟先退下。


  陳廷鑑坐在床邊,見她要起來,神色微緩,道:“躺著吧,身體本來就不好。”


  孫氏沒大病,隻是也快五十歲的年紀了,又生過四個孩子,一旦操勞,各種小問題就冒了出來。


  孫氏改成側躺,看著眼帶血絲的丈夫,她心裡一酸,拿起帕子擦眼睛:“你要是為母親的事自責,那我這個長媳也難辭其咎,當年母親受不了京城的氣候,我就該跟著她一起回來,替你在她老人家身邊盡孝。”


  陳廷鑑皺眉,握住她的手道:“說這些做什麼,我與孩子們都在京城,就是你想回來,娘也不會答應。”


  沉默過後,陳廷鑑垂眸道:“我隻是後悔,不該將祖宅的事完全交給二弟。”


  孫氏坐了起來,抱住他半邊肩膀:“你有你的難處,既然要靠二弟一家照顧老母,做哥哥的若還是派遣婆子管事過來,事無大小都攥在手裡,不是擺明了不放心二弟一家,你正是怕二弟心裡難受,才沒有如此行事。官場上要揣測人心,對家人則要照顧情緒,你並沒有錯。”


  陳廷鑑僵僵地坐著。


  他確實照顧了二弟的情緒,吃虧的卻變成了母親。


  他以為齊氏選擇二弟隻是想跟著陳家過好日子,齊氏私自收些小孝敬也無傷大雅,卻沒料到齊氏的野心竟然不輸一些地方貪官,更沒料到齊氏敢算計到母親頭上。


  有什麼滴落在孫氏的手背上,她看了看,把自己的帕子遞給丈夫。


  陳廷鑑仰起頭,把帕子蒙在臉上。


  孫氏輕輕地順著他的背。

目錄
主編推薦
  • "我時運不濟,身為心理咨詢師,被人汙蔑成庸醫,網絡#庸醫殺人#熱搜下,全是對我的惡毒詛咒。 就連苦心經營五年、掛滿患者所贈錦旗的心理診療所不得不關閉。 傅沉舟說:“當醫生太辛苦了,不如趁機回家安心做傅太太,我養你。” 我聽了他的話,在家闲了一年,卻在懷孕三個月時發現傅沉舟和別的女人在我們的臥室裡翻雲覆雨。 他讓我不要太小氣,哪個男人不偷腥,隻要順利生下肚子裡的孩子,傅太太就永遠隻會是我。"
  • "與太子新婚前夕,我被匪寇擄走凌辱三天三夜,消息傳遍京城。 我成了人人口中的蕩女。 緊接著,我爹被查出私藏謀反賊子,侯府滿門一夜屠盡。 奄奄一息被匪寇丟下山的我人人喊打。 婚約作廢,是三王爺沈臨風不畏懼流言,堅持要迎娶我。 "
  • " 夏南絮的人工心髒驟停在醫院搶救的時候,江宴修正在為他的白月光過生日。 醫生焦急的撥通了江宴修的電話,“江先生,夏小姐的人工心髒出了問題,麻煩你……” 江宴修不耐煩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到了夏南絮的耳朵裡,“她那個鐵疙瘩又出問題了?” “每次我夜不歸宿她都用這個借口讓我回家,半點新意都沒有。” "
  • "“陳小姐,您任職到期 ,就該回去了吧?” 村委會的主任一臉不舍,炙熱的土地已經曬裂了,村委會的同志們,都舍不得陳凝。 陳凝淡淡的淺笑兩聲:“是啊,跟大家在西北共事很愉快。” 主任還想留陳凝喝茶,上面調下來第一個大學生村官,本以為是個來鍍金的黃毛丫頭片子。 但是陳凝在其位,謀其政,從沒有絲毫懈怠。 上到主任,下到小孩兒,哪個不知道,陳凝一個女村官,是出了名的廉潔清官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