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眼睛看不見。
所以沒發現我談了三年的男朋友是我的S對頭。
可現在,我復明了。
1
意外失明的三年裡,我無數次想過,我的阿魚究竟是什麼樣。
現在才知道,原來和恨我入骨的陸行俞一個樣。
我、陸行俞和他對象岑清清曾是最好的朋友。
那天岑清清問我,該給陸行俞買什麼生日禮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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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推薦當時男生們都愛的英雄聯盟手辦。
岑清清去了。
拎著手辦出門時,卻被一輛失控的車撞飛。
醫院裡陸行俞掐著我的脖子,赤紅著雙眼將我摁在手術室門上。
怒吼著質問我,“為什麼要讓清清去買手辦,如果不是你她就不會出事!”
“你要給她償命!”
後來,岑清清去了國外治病。
我也再沒見過陸行俞。
隻知道在他的指示下,我被逼退學。
陸行俞發瘋的模樣還烙印在我的腦海中。
而今天,一抬頭就對上笑語盈盈的他。
陸行俞將菜擺上餐桌,喊我,“今越想什麼呢?吃飯了。”
我愣怔著站起。
膝蓋不小心撞上包了邊的茶幾。
陸行俞一驚,快步朝我走來,神色擔憂。
“這麼著急幹什麼,磕到了怎麼辦,怎麼不等我來接你。”
溫柔的嗓音和當初怒吼著要我去S的嘶啞聲。
判若兩人。
手上傳來陸行俞的體溫。
明明溫暖卻燙得我猛地縮回了手。
七年前,是陸行俞逼著我跪在手術室前,要我給岑清清道歉。
是他親手扇了我三個巴掌,告訴我這輩子別出現在他和岑清清面前。
為什麼現在又主動出現,告訴我他叫阿魚,說他喜歡我。
為了耍我,騙我,還是想親眼看到我成了瞎子的狼狽模樣?
我想不明白。
隻僵硬地扯了扯嘴角,“忘了。”
飯後,陸行俞攬著我坐在沙發上。
仗著我看不見,大咧咧地和人聊天。
【俞哥,出來嗨啊,照顧瞎子有什麼好玩的。】
“你懂什麼,看著瞎子在眼前撞來撞去…”
陸行俞微微一笑,“挺好玩的。”
高懸的心髒“砰”的一聲落地。
眼睛幹澀而刺痛,讓我忍不住閉眼。
“怎麼了?”
阿魚,不,陸行俞緊張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。
“是眼睛又不舒服了嗎?”
他一如往常伸手要來撫摸我的眼。
可這一次,我微微後縮,躲開了。
陸行俞收回半空中的手,眸底幽深。
半晌他打字,“亮子你說得對,瞎子是挺沒意思的。”
“半個小時後到。”
然後,陸行俞在我面前蹲下,拿著我的手撫摸他的臉頰。
“公司臨時有應酬要我過去,你乖乖睡覺,不要等我。”
我看著手掌,沒反抗。
這是我們的約定。
陸行俞每次外出都會牽著我的手描摹他的輪廓。
他說,這是讓我記住他的樣子,省得認錯了男朋友。
可當初有多幸福,現在就有多可笑。
我抽回手,“快去吧,別遲到了。”
夜半,陸行俞帶著酒氣回來,抱著我不松手,薄唇微啟呢喃著。
我湊近才聽清,他說的是“清清”。
第二天,我狀似無意地提出。
陸行俞卻一個激靈,急忙解釋,“昨晚客戶叫青青,青草的青,不是清晰的清。”
可我從沒說過是哪個清。
陽光撒過落地窗,暖洋洋的天,我卻覺得寒氣刺骨。
這個偽裝愛人的遊戲,陸行俞還要玩到什麼時候。
我不想玩了。
我拿著手機,平靜地開口:“阿魚,幫我找一下陸行俞的聯系方式,行嗎?”
2
陸行俞臉色大變。
連聲音都微微發緊,“你聯系陸行俞幹什麼?”
“有事——”
不等我說完,陸行俞便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。
見我仍然一副呆滯的樣子才松了口氣。
語氣輕快說:“我不幫你聯系,你男朋友還在這呢,你就想著別的男的,我可要吃醋了。”
明知是他的花言巧語,我還是鼻頭微酸。
強撐著繼續試探,“我想找他要個清清的聯系方式,親自向清清道歉。”
隻有提到岑清清,陸行俞才會退讓。
他拿著我的手機,飛快的添加了自己的社交賬號。
語氣難掩愉悅,“今越你終於想明白要和清清道歉了。”
“你現在看不見,所以才知道當年清清的不容易了吧……”
我看著歡欣雀躍的陸行俞,心底泛酸。
忍不住打斷他,“阿魚,你怎麼這麼高興?”
陸行俞動作一頓,狹長的雙眼微眯,冷靜下來。
他敷衍著解釋,“畢竟岑清清因為你出事,這是你欠她的。”
我欠她的?
三年前,我收到一封恐嚇信。
信中咒罵我,“孟今越你害得岑清清出車禍,你該S,該替她遭受這一切!”
拿著信的我委屈。
明明我勸過岑清清不要急。
是她擔心陸行俞最愛的英雄角色被搶光,才在一下課就拉著我去。
可所有人都怪我。
岑家怨我害了他們的寶貝,我家罵我得罪了岑家。
陸行俞逼我抱著沾血的手辦站在出事路口,一遍遍重復,“被車撞的人應該是孟今越。”
那天我再也忍不住,抱著阿魚講述這一切。
我紅著眼問阿魚,“真的是我錯了嗎?”
隻聽見他低沉的嗓音,帶著質問,“當然,那你向岑清清道歉了嗎?”
現在想來,我早該意識到不對的。
陸行俞還在喋喋不休。
“別說了行不行!”我蹭的站起,不願再聽。
卻被翹起的地毯絆倒,向前倒去,額頭狠狠撞上茶幾。
三年來的依賴,讓我下意識回眸。
卻看到陸行俞紋絲不動,眼底劃過一絲暢快。
看著我額頭不斷流出的鮮血,他用嘴型無聲說:
“報應。”
直到躺到床上,我們還是相顧無言。
陸行俞倚在床頭,眸光落在我身上。
眼神是那樣平淡。
可往往平靜最傷人。
我情不自禁,又一次試探:
“阿魚,你真的是阿魚嗎?”
空氣陷入沉寂。
陸行俞的動作僵住,滿眼懷疑地打量我。
沒察覺出異樣,他才緩緩說,“今越,你胡說些什麼呢,我當然是阿魚。”
“最愛你、最愛你的阿魚。”
我直視他,認真說:
“如果有一天我發現你在騙我,我不會原諒你。”
陸行俞的眼底閃過一道不自然的光,繼而自信一笑:“行啊,我怎麼會騙你呢。”
“你放心吧不會有那麼一天的。”
他說著,翻身壓上,吻落在我眉間,步步往下。
我閉上眼。
一滴淚滑落枕邊。
在陸行俞求回應的眸光裡,我露出一絲淡笑,“我愛你,阿魚。”
但,愛的也隻是阿魚。
第二天,陸行俞消失了。
再後來,我在朋友圈裡看到岑清清回國的消息。
九宮格裡,陸行俞推著她的行李,側眸淺笑,溫柔至極。
晚上,陸行俞拎著雲記新出的糕點,向我道歉:“今越,今天太忙了,沒顧上和你聯系。”
說著,他伸手要揉我的臉。
“抱歉——”
我退後一步,打斷他,“阿魚,岑清清回國了,邀請我去參加聚會,你說我要去嗎?”
3
“清清要你去,你當然要去。”
陸行俞毫不猶豫。
我盯著他,心底不斷地泛酸,忍不住的委屈:“可是我不想。”
岑清清受傷後,我成了所有共友的公敵。
為了給她出氣,他們逼我道歉,強迫老師取消我的保送資格。
甚至在我的課桌上用鮮血寫上S人犯的字樣。
我不想去。
可陸行俞沉了臉。
“那你陪我,好嗎?”我故意拉著他的袖子試探。
一向亦步亦趨,連看到小石頭都怕我絆倒受傷的陸行俞卻抽回了手。
眸底幽暗,“自己去。”
我不甘心,“可……”
“嘖。”
陸行俞忽然皺眉,煩躁說,“為什麼非要我陪著,離了我你是能S嗎?難道清清還會害你一個瞎子嗎?”
心髒猛然間墜落在地,摔個粉碎。
耳朵傳來刺耳的嗡鳴聲,痛得我大口喘息著。
我忽然想起從前。
那時路上總有人對著我嘀咕。
“你看她是個瞎子哎。”
“長得再好看又怎樣,不還是個瞎子。”
比我更討厭這兩個字的是陸行俞。
他總是攥緊拳頭,語氣掩飾不住怒意,“你他媽說什麼呢?!”
“她不是瞎子,老子就是她的眼!”
“以後再讓我聽到這幾個字,老子S了你!”
可是,陸行俞也想不到吧。
有一天他也會當著我的面,說出這兩個字來。
我怔怔地看著陸行俞,淚水再也無法控制。
陸行俞也意識到了不對。
眼神慌亂,找補說:“今越,我的意思是……你,你這麼可愛,清清不會舍得傷害你的。”
我抹掉眼淚。
不得不承認——
我自以為幸福的三年,就是個笑話。
陸行俞將我攬進懷裡,指腹劃過我的眼底,嗓音溫柔,“好了寶貝,別哭傷了眼。”
一抹溫熱落在我的眼眸。
我的心卻像漏風的窗,任由暖意流失。
時間又快又慢。
聚會那天我才知道,為什麼陸行俞不願跟我一起來。
阿魚這個假身份,他比我更想擺脫。
陸行俞攬著岑清清的腰,姍姍來遲。
像空氣一樣,我被所有人忽略,耳邊隻傳來他們起哄兩人的聲音。
直至開席,岑清清忽然叫我。
“今越,你怎麼不夾菜啊?”她天真的問。
手卻碰到我右邊的盲杖。
金屬盲杖與大理石碰撞,發出尖銳的響聲。
包廂安靜了一秒。
下一刻,哄堂大笑。
曾經的班長語氣戲謔,“清清你不知道,我們的天才學霸孟今越,如今瞎了眼。”
“對啊對啊,風水輪流轉,當初她害得你受傷,現在可是遭報應咯。”
面對眾人的指責,我沒有說話。
隻假裝摸索地面,撿起了盲杖。
許是覺得我掃興,班長突然哼笑一聲。
“也不知道是哪位英雄替天行道,聽說一棍就把孟今越敲暈,讓她瞎了眼。”
有人一拍大腿,笑著說,“說不定是有人暗戀我們清清,替清清出頭呢。”
“對,一定是替清清報仇的!”
“夠了!”陸行俞重重放下筷子。
他緩緩轉動食指的戒指,不怒自威,“不吃出去。”
岑清清彎著的眉眼拉平,嘴角的笑容消失。
他們都覺得陸行俞是在替我出頭。
可隻有我知道,轉戒指是陸行俞心虛的表現。
4
面前的碗裡落了塊我愛吃的小排。
陸行俞攥著我的手,將小排喂給我。
可酥脆的小排是如此的難以下咽。
趁無人注意,我給偵探發去消息。
【幫我重新調查當年我受傷的真相。】
【重點調查——
陸行俞】
餘光中,陸行俞端著酒杯與人笑鬧。
身體不自覺的靠向岑清清。
我注視著他,看著他幸福的模樣,決定還他自由。
找到置頂,盯著聊天框上的一尾藍色小魚備注。
我點了進去,看了屏幕很久很久。
終於發送:【我們分手吧。】
放過他,也放過我。
“叮咚。”
陸行俞的手機亮了屏。
他伸手去拿。
“陸行俞!”
岑清清忽然叫他,嘟著嘴巴命令道,“行俞,我也要吃小排。”
笑容裡滿是驕縱。
“行。”
陸行俞收回手去夾菜,笑聲寵溺:“還想吃什麼,我都給你弄。”
岑清清笑著,咬著小排扭頭看我。
絲毫不隱藏眼底的得意。
我裝作看不見的樣子,目光虛焦。
她意識到我看不見,眼神一轉端著酒杯朝我走來。
一片吵鬧聲中,她俯身在我耳邊,問我:
“孟今越,當瞎子的感覺好受嗎?”
“當初就因為你成績比我好,他們都說你和陸行俞才最配,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嗎?”
岑清清咬牙切齒的說,又突然笑出聲。
“可惜啊,當初的天才少女瞎了眼,現在連給我提鞋都不配咯。”
我SS掐住虎口,嘴角硬撐著笑容。
“關你什麼事?”
岑清清輕笑一聲,“嘴硬。”
不等我反應,她低聲尖叫,“啊!今越你幹什麼?”
一杯紅酒被她倒在自己身上,染紅了白裙。
招數老套,但好用。
陸行俞眉頭緊蹙,三步並兩步衝來,擔憂問:“怎麼了?”
邊說,邊上下檢查著岑清清。
岑清清眼圈泛紅,“都怪我,剛剛說話讓今越有些不開心了,她抬手打翻了我的酒杯。”
陸行俞立刻扭頭看向我,眼神冰冷而凜冽。
厲聲道:“眼睛看不見就別他媽亂動!”
“傷到清清你賠得起嗎?”
我漠然地盯著虛空,沒有辯駁。
我當然賠不起。
一雙眼睛都賠出去了,以後陸行俞還準備要我賠什麼呢?
許是我的表情太過平淡。
陸行俞睨了我一眼後,帶著岑清清憤然出了包廂。
我等了幾秒後,跟了上去。
陸行俞關心則亂,沒發現我。
我靜靜地站在房門外,透過門縫看到兩人的互動。
岑清清衣衫半脫,拉著陸行俞“算賬”。
扯著他的領帶,岑清清噘嘴不滿道:
“剛剛你為什麼要給孟今越夾菜?你心疼她了?”
陸行俞連聲否認。
“怎麼會,她不過是瞎了眼,怎麼能和你當年的辛苦比,我要心疼也隻會心疼你。”
我扒著門框,指尖用力到泛白,耳朵嗡鳴作響。
我以為自己早已S心,可真相像潮汐不斷翻騰,將我裹挾在其中。
無法脫身。
失控之下,衣服與門碰撞,發出一聲低響。
“誰?”
陸行俞警覺回頭,視線與我驟然對視。
5
“孟今越你怎麼會在這裡?”
陸行俞掃視我一眼,質問我。
我不說話。
垂眸掩飾泛紅的眼眶。
沒想到下一秒,陸行俞突然盯上了我空著的手。
“你沒拿盲杖自己走過來的?”
他的眼神帶上幾分狐疑,像是想明白了什麼一樣,臉色瞬間改變。
聲音都大了幾分,“孟今越你能看見了,是不是?”
我反問:“看見什麼?”
“陸行俞你是怕我看見什麼,還是聽見什麼?”
他一個騙子,居然還生氣了。
我冷笑著追問:“陸行俞,我的眼睛是不是你弄的?”
他輕哼一聲,毫不避諱地打量我。
半晌才傲慢的吐出,“你也配?”
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飯店。
手機裡偵探的回復刺眼至極。
【孟小姐,目前調查的情況來看,陸行俞的可能性極大。】
雨下的很大。
我坐在車上,視線盯著車窗上不斷墜落的水珠。
我和阿魚初見那天,天氣和今天很像。
我打車去辦殘疾證,撞上打不到車要拼車的他。
他紳士的牽著我的手,放到冰涼的車窗上。
嗓音低沉而溫柔地向我訴說著窗外的景色。
那是失明後,我第一次“看到”世界。
下了車,他雀躍說:“好巧,我們是鄰居。”
自此,他強勢的闖進了我的世界。
每天的早餐、每晚的散步。
深夜情緒爆發時,我曾推開他。
“我看不見,不要再對我好了,我不配。”
我還記得他的回答。
他說:“孟今越,你值得。你配得上一切。”
他最愛吻我的眼睛。
那一抹溫熱讓我切實感受到自己活著。
當著我的面,他給秘書發去消息,定要找出害我的人。
我紅了眼,抱著他親了又親。
一年又一年,我現在才明白為什麼隻手遮天的阿魚找不到兇手。
賊,怎麼會心甘情願地捉賊呢?
我讓偵探繼續查。
隻身回到了家。
三年,我沒有好好看過這個親手布置的家。
因為看不見,家裡帶稜角的東西都被陸行俞包了邊。
牆上掛著我自學盲文時寫的字。
“阿魚和今越會一輩子在一起。”
點點的凸起,不醒目卻格外刺眼。
我盯著看了一秒,視線忽然捕捉到一抹黑色。